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瀛湖的静与闹
刘 云
//www.auribault.com 2018-03-26 来源: 人民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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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到过安康瀛湖的外地人,多半会感叹西北中国竟然也有这么大面积的水面。瀛湖被四周的青山拥着,晴空如水,水如晴空,在瀛湖看最干净的云朵,不需要往天上看,就看水,看湖,那湖水里漂着白云,就是清水漂着刚织出的雪白的丝绸。
  进得大湖,越过四五个小小子岛,过了“爱情岛”,迎面现出一派迷迷水天,水道宽阔,水烟迷离,翠屏岛渐渐展现在眼前。从空中看这岛,像朵巨大的睡莲卧在清波之上。上得岛来,只见树木、竹林、草地,不见房屋建筑。深林中宾馆旅舍、会堂书馆、球场健身房、乡宿小店,好像一枚枚书签,夹在绿的章节,都是静的。走累了随便进一处小店小馆,女主人迎你的笑脸是静的,脚步是静的,端上来的绿茶和咖啡是静的。这岛上的绿太浓了,把尘世间的俗音都润化成绿色,安静的绿色,与绿植一体的静。
  然而,这个岛又是热闹的。从岛的东南下到湖边去,就是西北最大的湖上人工水上运动中心,十多平方公里的湖湾里,浮筒拼装的水上运动中心浮在清波上。从暮春开始,直到秋初,这个湖湾举办着各式水上运动活动,前来休闲放松的市民,扑进瀛湖的怀抱,在清水中把自己的心情泡软,泡柔,泡得如清水一样干净。翠屏岛一岛的静,翠屏湾一湾的闹,经历了这一静一闹,好像明白了不少人世间的大道理。
  瀛湖的静和闹,还在远看不起眼的一处名叫唐家链子的渔村。它处在一处静的、浅的、低洼的、杂树丛生的湖湾。湖湾原本散住着二十来户以网箱养鱼为生的农户。说他们是农户,他们每年也在湖岸边的坡地上种麦子、种包谷,在房前屋后的园子种四季蔬菜。他们既是农户,也是渔户,自打二十年前有了这方水波茫茫的瀛湖,他们就驾船在湖里打大鱼。湖里的鱼少了,他们也学着南方海边的人,在湖里架网箱养各色大鱼,养鲟、养鲢、养鲫等。秋天,在湖岸的浅水里拖瀛湖银鱼。湖里的人把拖银鱼形容成“收银子”,在晴好的天光下,出水的银鱼就是一网网的碎银子——瀛湖银鱼贵比银子。山上种,水里收,瀛湖的农民、渔民生活自在,旱涝皆收。若是你叫他们变一变这生活,他们会对你说,那你是叫日月变吗!
  可这日月真是变了。十年前,瀛湖大面积退耕还林、还草,坡地都成果园了。五年前,瀛湖的枇杷、大樱桃、五月桃、金钱橘、纸壳核桃,已经就是瀛湖的一大景致,春天果木坐花,瀛湖是花海、花湖;初夏鲜果次第上市,瀛湖是果海、果湖。金钱橘、纸壳核桃秋里上市,瀛湖一年的花果季才算收尾。人说,在瀛湖做农民,四季收钱,钱就是果树上的叶子、果树上的花,风一吹落一地,弯腰就捡上了。十年瀛湖植绿,让一湖水常清,让瀛湖鱼名声远扬。
  瀛湖植绿,植了十年,山上变成果园子。瀛湖收网,也收了十年,三十七处湖湾,硬是收了十年,如今收出瀛湖一片水的静、水的清。唐家链子,只是其中的一处。二十来户农民、渔民,最后告别他们网箱的那个早上,看到机船轰鸣着把他们养了十年的网排拖走,内心很有不舍。这一天,成了唐家链子人共同的纪念日。
  但唐家链子还是欢笑着的。2018年春天一个晴好的日子里,我在唐家链子采访瀛湖人家的新生活。他们说湖,说水,说湖水里每一天看着的高兴和亲情。他们说邻里的生意,说谁家的客人扎得久。说婆娘们的手艺,说汉子们风吹雨打的心思变细。我看到的唐家链子,是瀛湖三十七处湖湾里的一个乡宿旅游示范村,一家一院都临水坐落,家院的栈桥都伸向湖岸的水中,每个农户都是一个乡居旅舍。入住其中,你大可以将此作为你“家”的一站,“家”的乡下别院。你放下身心,成为这个旅舍的主人。你可以自己动手,在园子摘菜,在湖边钓鱼,可以开怀畅饮“家”里窖藏的“瀛湖米酒”。高兴了,你可以跟原“家”的主人攀成亲戚。你久居城里,瀛湖一行,你就有了水乡的一门至亲,你就有了乡愁,你的心就在这清波荡漾的地方,有了牵挂。
  在瀛湖,网箱告别一个时代。但瀛湖的水中,最有名的河鲜依然在生长,在收获。政府每年在湖里进行增殖放流,任其野生野长,瀛湖里的大鱼每年秋里依然在收,自然生长的瀛湖鱼,两年生、三年生的鲟、鲢、鲫、鳜,照样撑着瀛湖“河鲜宴”的大招牌。瀛湖人骄傲地说,到安康游,不吃瀛湖鱼宴,只算路过安康。
  在唐家链子,我请北京来的几位作家吃“瀛湖鱼宴”。他们是沿着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一路走来的,最后,走到这调水工程的重要水源地。他们走南闯北,吃惯了山珍海味,却被这瀛湖的“河鲜”迷住了。他们喝瀛湖米酒大醉,跟着主人家的娘子学唱瀛湖的民歌,哪里是唱,简直是吼是叫。我们一帮人,和唐家链子人一起开怀欢笑,我们都记住了这忘形的一场欢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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